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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5月27日 星期二 科技日报

追踪SARS病毒“身世”的前前后后  


  自“非典”在地球肆虐,科学家们就开始了追根溯源,寻找“非典”病毒,以求弄清“非典”的病因、传播机制、流行规律以及制定有效的预防控制措施,最终战胜“非典”。 

  4月16日,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引起“非典”的病原体找到了,是一种变种的冠状病毒---“SARS病毒”。病原体找到了,那么它从哪里来?追溯源头,才能从根本上阻断传播的链条,才能在与SARS病毒的决战中占据主动地位。5月23日傍晚,深圳和香港两地的科学家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他们对SARS溯源研究取得突破性进展,成功从野生动物果子狸身上分离出SARS样病毒,基因全序列分析显示SARS样病毒与人类SARS病毒有99%以上的同源性,首次从病原学和流行病学证明人类SARS病毒来源于动物。 

  如何锁定果子狸 

  茫茫物种万千病毒,科学家们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各种说法都不能完全令人信服。日前英国和印度的3名天体生物学家还用消毒后的气球到41000米高空捕捉微生物,通过研究后提出了新奇理论,他们认定在全球引起巨大风波的SARS病毒是来自太空。 

  SARS病毒溯源研究无疑是大海捞针,深港科学家何以44天的时间就找到了病毒前体,锁定了果子狸? 

  为寻找SARS病毒源头,从4月份开始,深圳市疾病控制中心与香港大学微生物学系、深圳动物防疫监督所、深圳市野生动植物保护站组成SARS联合攻关小组,开展SARS溯源研究。管轶教授、郑伯建博士以及庄志雄、刘小立、何雅青等研究人员通宵达旦地加班加点忘我工作自不待言,更可贵的是深港SARS病毒联合攻关小组一开始就找对了方向。 

  深圳疾病控制中心主任庄志雄介绍说,“从流行病学角度看,一种传染病的流行必须具备3个条件:传染源、传染途径和易感人群。SARS病毒的传染途径和易感人群都已基本明确,寻找传染源显得尤为重要。我们通过对所有深圳市的发病人群进行的流行病学调查发现,到目前为止,深圳的SARS病例均呈现散在发病特征,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流行和爆发。这排除了易感人群的特定性。因此,我们初步确立SARS病毒的传染源可能来源于人体之外。” 

  研究人员进一步分析认为,人类既然能感染上SARS病毒,如果来自动物,这种动物一定与人有亲缘关系,哺乳动物的可能性最大。深圳市疾病控制中心的科研人员开始对发病人群进行新一轮流行病学调查。深圳疾病控制中心的张小岚、高世同被派进入深圳SARS病指定医院东湖医院,面对每一位SARS患者询问病情和感染史,为追溯到可能受SARS感染的动物病原学提供第一手资料。联合攻关小组经过对发病人群的流行趋势调查,认为SARS病毒存在于一种与人类密切接触但又不是经常出现在人类生活中的动物身上,而最早发病的广东人是最喜食野生动物的。 

  思路一步步清晰,研究的方向越来越明确,科学家们决定先从野生动物入手。普查多种动物群体后,最后目标集中锁定在果子狸、猪獾、黄鲸、鼠獾、貉、海狸鼠、猫、兔8类哺乳动物中。 

  溯源方向确立后,5月7日,联合攻关小组开始着手进行野生动物采样。在野味店采样,档主看到穿着白大褂的,个个避之惟恐不及。在工商、市场和野生动物等部门的鼎力配合下,他们终于得到了8种动物身上采到了25只标本。包括果子狸、猪獾、黄鲸、鼠獾、貉、海狸鼠、猫、兔等。由于动物不能带走,他们就在附近停车场的空地上,顶着大太阳,开始给动物采样,包括咽试、鼻试、肛试和心脏血采集。作咽试的时候,果子狸相当凶狠,一口就咬断了采集者手里的棉棒,差点咬到手指。在采血过程中,果子狸不停挣扎,针头几次扎到采集者手上。 

  5月9日,科研人员用分子生物学的方法(PCR)对动物标本进行了检测,在25个样本中,发现8例样本冠状病毒呈阳性反应。对此,香港大学管轶教授说,我们都觉得非常吃惊,这说明这种动物所携带的病毒量非常大。接着,科研人员开始对发现的冠状病毒进行病毒分离。5月11日,终于从6只果子狸标本中分离出3株SARS样病毒,另从1只貉标本中分离出1株SARS样病毒。科研人员成功地对果子狸标本分离出的一株SARS样病毒基因进行了基因全序列测定:这种SARS样病毒与人类SARS病毒竟有99.8%的同源性。作亲子鉴定,有90%就可肯定了。 

  管轶介绍,虽然从果子狸身上发现了SARS样病毒,但这并不说明人类的SARS病毒就来源于果子狸,目前我们只是证实了这种病毒来源于动物,那么到底哪种动物是这种病毒最终的发源者还有待进一步研究。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生物进化都是由低级向高级进化,一旦病毒选择了最高级的动物人类,也就不会回过头来选择比人类低的哺乳动物。动物身上的病毒不可能是人类传播的,而人类的病毒一定来源于动物。这次从果子狸身上成功分离出病毒,为下一步寻找病毒的源头奠定了基础,所以下一步的研究就容易多了。 

  动物怎么不发病以前怎么没传给人 

  深港联合攻关小组对不同人群进行了冠状病毒的检测,结果受检的126名高危人群(和非典患者有接触的医护人员)中,有2人呈阳性反应;25名一般人群没有人呈阳性反应;10名野生动物经营者及密切接触者中5人表现出阳性。这说明这些人有可能曾经感染过SARS病毒,但没有发病。这一成果为进一步阐明人类SARS病毒的源头及传播链提供重要证据,至于动物身上的SARS样病毒能否直接感染人,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管轶介绍,研究发现,从进化学的角度看果子狸的SARS样病毒比人的SARS病毒更古老,说明最早不是存在于人类,动物SARS病毒是人类SARS病毒的前体。而且科研人员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动物的SARS样病毒比人类的SARS病毒要多29个核苷酸,这29个核苷酸只有在广州2月份发现的早期的一位非典患者身上的SARS病毒有,以后无论是加拿大、美国、越南、香港、北京、山西所有流行区域的病毒都缺失了这一段。由此可推测,病毒在不断的变异,以适应人类生存的环境。这也从某种程度上解释了,为何SARS病毒长期存在动物体内而过去没有感染给人类。可以作一个假设:由于病毒变异经过了某个临界点,慢慢地变得可以传染人,而人最初的传染也不是很严重的,或者是它的传播速度并不强,只有少数可以传播,大多数不能传播。后来病毒变异后缺失了那个片断,这时候病毒就变得厉害,就具有了人传染人的能力。 

  研究人员介绍,病毒的携带者称之为宿主,一般来说病毒并不杀死宿主,因为宿主是它赖以生存的环境,如果宿主死亡,病毒也就会死亡。所以,长期以来虽然动物身上也有病毒,但是很多种动物都不发病,因为病毒已经和宿主相互适应。不过病毒是一种非常聪明的生物,它自己也在不断地进化,不断地寻找新的宿主,一旦出现了可以传播的渠道,他就在人的身体中寄宿,可是人的身体非常排斥这种在细胞中寄生的病毒,就开始通过自己身体的免疫跟病毒作战,一些人的抵抗能力不行,战斗就失败了,也就导致了发病和死亡。冠状病毒就有几十种,它广泛存在于人和动物身上,正是由于其普遍才有条件通过杂交、变异等各种方法进化,越来越向人类逼近。 

  管轶根据自己研究禽流感病毒的经验断定,SARS病毒和禽流感病毒属于亲属。首先两种病毒都属于冠状病毒,其次两种病毒都是通过动物传给人类,而在人类身上有着致命的病变。得出这个结论最重要的意义是,人类可以像预防禽流感一样预防SARS。据悉,预防SARS的疫苗有可能会在6月10日研制出来。管轶说他和钟南山院士等受卫生部的委托研究疫苗,已经签署了军令状,在6月10日之前将疫苗研制出来。届时,SARS病毒也将像天花、鼠疫等一样在不断进步的科技面前败下阵。同时,科学家们也呼吁人类要学会和野生动物和谐相处,科学生活,不要再惹火烧身。(刘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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