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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的房子游子的家

2004-12-24


文/云清

  在意大利北部小城帕多瓦(Padova)市, 教授杜切斯克的房子就坐落在市北郊Via Marzolo 路上, 位于帕多瓦大学正门的对面, 这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小楼外形精致典雅,奶黄色的墙壁,褐色的门窗,小楼四周围成一个院落,前院有主大门,可进车,偏门,可进人,后院是车库,小小的院落里,几株高高的棕榈树点缀其间,给小楼又增添了几分秀色。

  进入大门,一间小小的会客厅,迎面墙上镶着一块铜匾: “Fondazione Casa dell’ Assistente “Prof.Virgilio Ducceschi” 即“杜切斯克教授基金会助教公寓”,杜切斯克教授生平不详,听说他1915年毕业于阿根廷大学,曾在帕多瓦大学执教多年,他临终前将他的房子捐给了帕多瓦大学,作为世界各地青年学者短期交流的住所。会客厅的右面是电视房,里面还保留着杜切斯克教授家的老式家具,玻璃柜里陈设的是瓷器,墙上挂着油画,还有一块铜匾是杜切斯克教授1915年毕业于阿根廷大学的毕业证书。左面是厨房,褐色的家具和现代化的冰箱,炉灶,黑白相间,古典和现代的结合。由木质栏杆和大理石台阶组成的楼梯,顺墙盘旋直达楼顶,二楼,三楼是刚刚装修好的十八间卧室,每一间的格局都不一样,三楼有洗衣房和凉衣间,这里一切起居设施应有尽有。每当寒冷的冬夜,我从很远的研究所回来,小楼里已是灯火通明,扑面而来的暖气让人身心都暖和起来,厨房里飘着香味,我们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子们,开始了一天中最放松和最开心的时刻,一边准备着自己的晚餐,一边互相说着一天的见闻,从国际上发生的大事到来自家乡的信息,谈教授、老板,家庭和孩子,也互相说笑话,感觉这里就像个温暖的家;在厨房里可以说阿拉伯语、日语、意大利、英语和汉语等,这里又像座语言学校。

  当时这里住着十三位房客,有来自俄罗斯的罗曼(Roman),日本的马珂(Maki )和平田休(Osamu), 埃及的科萨(Kawser ), 来自中国的艾尔肯(Arkin),巴勒斯坦的亚瑟(Yasir ),巴西的萨贝林(Sibelli),还有乌克兰的、葡萄牙的、捷克的和克罗第亚的等等。科萨在帕多瓦大学生物系从事博士后工作,研究方向是微生物照相,饲养微生物,观察微生物的生长过程是她的主要工作,记录、拍照,打印文稿,她常常要忙到深夜,科萨是个典形的埃及女孩,平时总是浓妆艳抹地出现在人们面前,漂亮而妩媚,可我常看到的是藏在她浓浓眼影下的辛苦和忧伤,独身一人在意求学八年,阿拉伯丈夫早已离去,儿子由母亲帮她扶养,有了意大利男友,信伊斯兰教的父母又不允许……多年西方文化的熏陶和阿拉伯文化的烙印,人性自由和宗教信仰,她将何去何从呢?科萨常常抽着烟,一边哭一边说,这里是她唯一可以宣泄的地方,我们是她的听众,也是她的兄弟姐妹。师从帕多瓦大学著名的心脏外科Prof.Thiene教授的艾尔肯,每天除了上博士课程,还要辅助完成三台解剖手术,从准备手术、切片、拍照、到给出诊断报告和清理工作,一个意大利医生一天做一台心脏手术都感到累,何况他要辅助三台手术,他常常有一种累得想哭的感觉,国外博士学位的份量真的很沉很沉,曾是巴勒斯坦小儿科大夫的亚瑟,当时正在帕多瓦大学附属医院进修,有一天早上进厨房,他跟我说:“昨晚没睡着,以色列人又炸我们的医院了”,每次提起美国、以色列,亚瑟都义愤填膺,虽然他身处和平的环境,但他仍然时时惦记着他的母亲和妻儿,以色列人的炸弹让他的内心无法安宁。但亚瑟对于我们兄长般的关爱,却让我久久难以忘怀,那是2002年二月初,由于工作时间的压力, 我感到身体有些不适,腰部出了好多疹子,钻心的疼,亚瑟诊断是由病毒引起的“带状疱疹”,当时正值中国的春节,病痛加上思乡,我精神上很悲观,亚瑟从医院开了处方,艾尔肯帮我买了药,在大家的鼓励和照顾下,我才振作起来,身体也慢慢康复了。

  罗曼是莫斯科大学的语言学副教授,在帕多瓦大学做短期访问,他号称会八种语言,算算原来的“苏联”所包含的加盟共和国,加上法语,意大利语,估及也差不多,他是研究语言的,但却不精通英语,他喜欢在厨房里教我们意大利语,但常常是西装革履,站在帕多瓦大学的讲台上气宇轩昂,侃侃而谈,一个才华横溢的俄罗斯语言学教授!来自日本鹿儿岛市的平田休是帕多瓦大学环境工程系博士生,出身于教授世家的平田休,二十岁就周游过世界二十多个国家,良好的家庭教养,加上丰富的游历,这位曾是日本鹿儿岛市大学生“柔道冠军”的平田休,高大魁梧的身躯内蓄含的是一颗成熟敏感的心, 他是这个大家庭的小弟弟,却是我们中的领袖人物,平时除了上课,帮教授翻译日文资料,业余时间还跟意大利人练练柔道,他最热衷的事就是带领我们在厨房开周末Party。还有热情奔放的萨贝林,文静腼腆的马珂,温柔漂亮的莫尼卡(Monia)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一道道亮丽的风景,最终构成了这个色彩斑斓的国际家庭。

  最难忘两年前的那次圣诞Party,我们十三位房客加上罗曼夫人来自莫斯科大学的心理学副教授。 第一个节目是共同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我们每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有的做一个拿手的菜,有的做一道甜点,有的做一道风味主食,看着满满的一桌菜肴,我突发奇想地说:“我们可以开个名副其实的国际饭店!”罗曼激动地说:“好主意!”。我们喝着伏特加、红葡萄酒、柠檬切诺,将面包抹上鱼子酱,吃着奶酪拌生菜,一边品着不同风味的菜肴,一边谈论着不同的文化和习俗,最后一道是罗曼夫人做的胡罗卜马肉汤,喝了半斤伏特加的罗曼双眼已有些迷朦,试着用英语介绍说这是他夫人的家传菜,味道鲜美,浓醇,已熬了“four years” 罗曼夫人很快纠正“four hours”,大家都开怀大笑起来。接下来的节目是艾尔肯吉它弹唱,科萨跳阿拉伯舞蹈,萨贝林跳巴西舞蹈,伴随着美妙的音乐,中国的交谊舞也把他们带入了如醉如痴的遐想中。无论来自地球上的哪个村落,无论来自哪个国度,文化的撞击,彼此之间心灵的沟通,真城的心是无国界的,它可以越过万水千山。最后,大家点上蜡烛,在音乐和烛光中怀想:杜切斯克教授以他的博大情怀拥抱着我们这些离家的游子,用他的善良无私哺育着我们这些人类文明的使者,在他的福荫下我们温暖,我们可以快乐地学习和工作,教授的爱心永存!她将会被播撒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又是一年圣诞来临,愿新的一年世界安宁,永远和平!


来源:神州学人作者:云清 编辑: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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